第二。
过了夜里零点就算是第二了。
江禅机他们怀着沉重的心情,终于逃出足够远的距离,让奥罗拉带着直升机来接他们。
直升机的燃料也快耗尽,如果再多耽搁几分钟,直升机就必须自行返回营地了,现在坐进他们这些人增加了负重,能不能飞回营地还是个未知数。
乘客舱坐不下这么多人,江禅机和33号扒住直升机的起落架,就这么一路悬吊着往营地飞,在即将抵达营地时,燃料表报警了,好在那附近有一部分荒弃的农田,长着齐腰深的野草,直升机勉强安全降落。
留在营地里的人提前得到了无线电通知,开着越野车,拿着照明装备来接他们。
“大家都没事吧”留在营地里的穗早就急得不行了,她看到远方的空都被映红了,也不知道情况到底怎么样了。火场里得不到充足的水源,即使奥罗拉的冰粒落下来也会蒸发,所以她帮不上忙,自愿留下来。
穗扫视一眼,相比去的时候,队伍里多了欧阳彩月和婴儿,多了凯瑟琳和33号,唯独少了拉斐。
“拉斐呢”她又往直升机里看了看,直升机里已经空了。
大家的脸色更难看了,江禅机道:“一言难尽,先让欧阳彩月和婴儿回营地休息吧,今晚上大家都很累了。”
每个人都疲惫不堪,身上脸上全是灰,33号和凯瑟琳更是精疲力尽,在森林里风餐露宿的这几把她们折磨得够呛,迫切需要大量饮水和进食。
穗很会察言观色,刚才色太暗她没看清楚,此时听江禅机语气不对,偷眼一看,心里大致有数了,拉斐八成是死了,否则江禅机不会提议休息而不是回去救拉斐。
她也挺遗憾,但拉斐毕竟跟大家没什么感情,没能活下来也没办法,好在成功地用一个人换回了三个人加一个婴儿,也算是死得有价值了。
大家坐进越野车回营地。
奥罗拉连续高强度使用能力,也很累了,但她还不能休息,等直升机重新加油之后,她还要跟着直升机飞回去,继续灭火,防止林火死灰复燃。
到了营地,厨师已经准备好了丰富的食物,大家谁也没话,胡乱用毛巾擦了擦脸和手,就开始进食。
欧阳彩月和陈依依匆匆扒了几口饭,听到婴儿又哭了,知道又拉在毛巾里了,于是先不吃了,离开帐篷去给婴儿清理身体,省得在帐篷里弄的话倒大家的胃口。
没办法,婴儿这种生物就是又能吃又能拉,还存不住屎尿,偏偏在营地里千金易得,尿布难求。
“喂喂你们一个个愁眉苦脸的,是不是被人欺负得很惨谁让你们不带着我去呢,如果我跟着去了,保准把什么吸血鬼揍成吐血鬼”米奥浑身的劲没处使,偏偏江禅机不带她去,急得她像热锅上的猫。大家不话,但她可憋不住话。
米奥开了个头,33号也啪地把筷子放下了,霍然起身道:“多谢款待,就此告辞”
“33号你干什么去”穗急忙拉住她。
“你可以问她们,她们就是觉得我把拉斐害死了,所以才都一个个拉着苦瓜脸既然如此,那就一拍两散”33号冷着脸道。
米奥一看这气氛,知道自己刚才多嘴又闯祸了,悄悄缩起身体,然后趁人不注意溜出了帐篷,省得一会儿又要挨骂,还不如趁夜色不错出去捉蛐颍
穗望向其他人,千央对她频频使眼色,但穗解读不出来。
“33号你想多了,我们没有怪你。”江禅机拿餐巾纸擦了擦满手的油,“而且路上我反思过,可能你给拉斐的建议才是正确的,而我们太过一厢情愿。”
33号面色稍霁,心里一块石头落霖,因为她刚才想的是,如果他们直接散就散,那她要怎样真的一拍桌子调头就走
千央悄悄走到穗身边,附耳悄悄把事情的经过简单了,重点就是最后的结局。
穗听了,设身处地想了想,那种情况确实两难,谁都有道理,她只能庆幸还好不是自己来决定。
江禅机道:“我的初衷是不想放弃任何一个同伴,大家一起来,就应该一起走,哪怕是之前敌对的拉斐,但路上想了想,拉斐当时的情况差到了极点,根本承受不了一路逃亡,真的会活活疼死换言之,我只考虑了自己的意愿,为了让自己舒服,而忽略了拉斐本饶感受,纯粹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。”
千央也鼓起勇气自我批评道:“我路上也反思了,当时我劝拉斐,好死不如赖活着,但真的是这样么”
她拉住穗的手,继续道:“我明明亲身体验过啊,那种生不如死、只求速死的感觉,凭什么转脸就劝别人好死不如赖活着呢很多时候,死亡对本人来更像是解脱。虽然我现在应该比以前坚强了一些,但依然对过去的事情不堪回首,如果把现在的我和过去的我互换,我也不敢自己能承受得住那种痛苦。”
漂亮话谁都会,什么坚持住、坚强一些、好死不如赖活着,但如果换成话者腹部被贯穿,承受内脏被腐蚀、慢慢死亡的痛苦,路上每走一步都会扯动内脏和伤口,话者还有什么自信出那些漂亮话
“所以,对拉斐来,长痛不如短痛,33号你有勇气出那些话,而我们反而是在逃避责任。”江禅机摇头,“我们脸色不好,是因为我们发现错的是自己,并不是对你有什么意见。”
他们这么深刻地反省,反而33号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。
其实她也清楚,对于没受过武士道教育的他们来,她刚才的做法可能确实有些过分,因为不论拉斐本人是出于什么主观目的来的,但客观来,都是来救她和凯瑟琳的,而她的建议把拉斐送上了绝路,有点儿那个恩将仇报的意思,所以如果他们真要把她赶走的话,她也无话可。
穗及时打圆场,“好啦好啦大家都是为拉斐着想,话开了也就算了,这事既不怪婵姬她们,也不怪33号,应该归咎于莉莉丝啊,为什么你们要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”
千央强行把33号按回座位上,“33号你也别什么气话了,大家绝没有怪你的意思。”
33号有了台阶下,半推半就地坐下。
“我会为拉斐祈祷,希望她的灵魂能升上堂。”阿拉贝拉道。
拉斐倒是未必会希望自己的灵魂去堂,而是希望自己能轮回转世吧,如果转世之后能和弟弟妹妹再次成为一家人才是她最希望的。
“拉斐未必会死。”江禅机道。
凯瑟琳接话,“可能还不如死了。”
“那也不一定。”
“什么意思”凯瑟琳皱眉,放下了手里的面包。
对姐妹俩而言,所有吸血鬼都是敌人,都必须要杀死,不存在什么朋友变成吸血鬼还是朋友之类的事。
穗一个劲儿地向江禅机使眼色,意思是好不容易安慰了33号,你就别挑拨凯瑟琳了好吗这不是按下葫芦起来瓢吗
江禅机若有所思地与凯瑟琳对视,“刚才我也想了,世界之大无奇不有,既然存在吸血鬼化的能力,未必不存在逆吸血鬼化的能力吧”
这话别凯瑟琳了,其他人都觉得是方夜谭,能力类型固然多种多样且层出不穷,但怎么可能那么巧,就出现一个逆吸血鬼化的能力而且正好被他们遇到
“你们别想多了,拥有逆吸血鬼能力的人,不是远在边近在眼前么”江禅机移动视线,看向阿拉贝拉。
“阿拉贝拉”凯瑟琳哑然。
阿拉贝拉愣了一下,几秒后才察觉到大家在盯着自己。
“呃,婵姬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没有逆吸血鬼化的能力啊,我的能力只是”她试图解释误会。
“我知道,但我认为这就是逆吸血鬼的能力,所以莉莉丝才对你露出无可掩饰的杀意,她对这点再清楚不过,我也是回来的路上才想明白的。”江禅机阐述道,“为什么她对别人都是随便玩玩,偏偏对你急欲除之而后快”
大家静静地听着。
他继续道:“所谓逆吸血鬼化,重要的并不是身体方面逆吸血鬼化,而是精神方面,只要能够重新唤醒拉斐的原有意识,身体方面的吸血鬼化称不上是坏事,反而能让拉斐变得更强当然,吸血鬼要饮血,肉不太好解决,但只要有钱,花钱买血给她不成问题。这虽然不太道德,但只要能挽救一条生命,我想神应该会谅解的。”
后半句是用来服姐妹俩的。
“可是”阿拉贝拉犹疑道:“你也看见了,我只能唤醒一部分心底的执念,远远谈不上唤醒原有意识的程度。”
“嗯,可你也只了短短几句话。”江禅机点头,“我的意思是,寥寥数语都有那么大的威力,如果把拉斐拘禁起来,你日复一日地尝试唤醒她的意识,时间长了,不定有那么一点点可能性,毕竟有句老话精诚所至,水滴石穿。”
“什么水滴石穿明明是金石为开”千央吐槽道,其他人也忍俊不禁。
江禅机是故意错的,为了活跃一下太过沉重的气氛。
阿拉贝拉陷入沉思,喃喃道:“日复一日地唤醒她的意识”
“你肯定会很辛苦就是了。”江禅机补充道。
她摇头,“辛苦倒是没什么,如果真能重新唤醒拉斐的意识,别是日复一日,就算是年复一年,我也愿意尝试。”
凯瑟琳还是双眉深锁,让有道德洁癖的她接受妹妹跟一个吸血鬼和平共处,实在是勉为其难,她一时无法接受。
“从欧阳彩月那个同伴的表现看,如果不是由莉莉丝本人转化的吸血鬼,而是被其他吸血鬼转化的人,理智被侵蚀的速度会减缓不少,如果拉斐如愿被迦梨转化,我相信以她的信仰和意志,不能完全没机会,至少总应该尝试一下。”
江禅机还是耐心地晓之以理,毕竟这事得阿拉贝拉答应才行,而阿拉贝拉肯定听她姐姐的话,因此凯瑟琳起码不能作梗。
阿拉贝拉想了一会儿,望向姐姐,“凯瑟琳,我觉得婵姬的有道理,你觉得呢”
凯瑟琳本欲驳斥,但心念一转,道:“如果你觉得可以试,那就试试吧,不过前提是保证你自己的安全。”
凯瑟琳这么轻易就答应了,倒是出乎大家的意料,尤其是江禅机,他本来还搜肠刮肚地想出其他辞来劝她,这下全都省了。
要凯瑟琳为什么答应得这么干脆,因为这次来东方的经历令她想了很多,虽然她愿意用一生来庇护妹妹,但妹妹毕竟长大了,应该有自己的主见,而不是事事顺从她的意思,用这件事当作契机也是不错的选择。
阿拉贝拉永远是她最宝贵的妹妹,但并不是她的附属品,从都是她把各种事大包大揽,现在是时候让雏鸟学着离巢飞行了,大概院牧长这次派阿拉贝拉单独过来也是类似的想法。
凯瑟琳担心,这次自己虽然侥幸死里逃生,但以后未必次次都有这么幸运,万一自己发生什么意外,精神上还没断奶的妹妹该怎么办
如果她发生意外,需要家人和朋友来鼓励、安慰妹妹,支撑妹妹坚强地面对。
隐修院的修女们,与其是阿拉贝拉的朋友,更应该是类似家饶存在,隐修院是一个大家庭,在家人之外依然需要朋友。
当初母亲给她们选择红叶学院,就是看中了这所学校的校风和校纪,虽然遗憾地失之交臂,但如果能和红叶学院的学生成为朋友,也算是弥补了遗憾,顺便也能告慰父母的在之灵了。
也只有为妹妹着想的时候,才能让凯瑟琳克服自己的道德洁癖。
一切的前提,是拉斐还活着。
我的隐身战斗姬